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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端午节了
发表于2008-6-16 9:35:51
 

  我奶奶是端午节的前一天去世的。我还在老家的时候,每当端午节的时候,我都会挎着篮子,带着粽子,去坟上祭奠一下,磕个头。家乡的风俗,端午节并不上坟。


  听家里的老人说,奶奶一生的三件大事都是在五月里,出生,结婚,去世,都是在五月。


  奶奶离开我已经30年了,我不在家过端午已经有17年了,17年没有吃着家乡的粽子,17年没有带着粽子去给奶奶磕头了。要是奶奶活着,该九十岁了。


  奶奶去世以前,一直是奶奶搂着我睡。


  奶奶去世的时候,我6岁,并不是很清楚奶奶去世了意味着什么,那时候我也哭,更多的是因为家里人都在哭,我也跟着哭。自从奶奶去世了,我也就失去了被特别疼爱的感觉。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再去体验那种感觉了。卷一个煎饼,两头儿先要咬一咬,才两手捏着给我,这个画面,一直深深的印在我的脑子里。


  在奶奶去世以后我受了委屈的时候,别人喊“娘”,我喊“奶奶”。我很顽皮淘气,爷爷打我的时候,我一喊“奶奶”,爷爷就不忍心打了。后来我发现,我这样做是很残忍的,让家里的亲人伤心。以后哭,就什么都不喊了,干哭,没有一个亲切的人的称呼在里面了。


  奶奶是打心底里细致的甚至是不讲道理的疼我爱我,偏袒我。在我们老家,这叫“护犊子”。奶奶偏袒我的理由是:我是个“没娘仔”。其实我不是没有娘,是父亲去世早,母亲改嫁了不和我生活在一起。


  奶奶给我的感觉比娘亲切。奶奶去世了,我成了真正的“没娘仔”了。不是没人疼爱,是奶奶那种偏袒的偏爱没有了。


  奶奶去世了,爷爷和小姑带我。我们一起生活的祖孙三代很特别,爷爷,小姑,我。


  爷爷和小姑都很爱我。爷爷是我们那一带有名的木匠,手艺是很了不起的,但不会表达细致的关怀和疼爱。小姑那时只有19岁(虚岁),那时还不具备母性的慈爱。可是端午节,一起跟小姑包粽子的时候,小姑给我额外包了一对拇指大小的小粽子,留了一个长长的系,可以用筷子挑着,一头儿一个,不为吃,是为了好玩。这对粽子,也一直留在我的心里。以后我得了很多好东西,都没有那对儿小粽子给我的感觉更特别,更持久。


  小姑出嫁了,就我和爷爷过日子,也就不再单独包粽子了,都是大娘家包了煮好了,端午节的早晨送过来,还有带着粽子叶香味的鸡蛋鹅蛋。我挎上两个,去上坟。上完坟,回来再吃。


  小姑出嫁之后,家里才真正缺少了过各种各样的节日的气氛。并不缺吃的,好东西很多。爷爷的子孙都很孝顺,逢年过节都会送来很多好吃好喝的。缺的,只是在这个家里的节日的气氛。


  小姑出嫁了,我才知道,我是个孤儿。不是因为生活苦,在我的记忆里,没有过过苦日子,只是缺少一点气氛,特别是过节的时候。


  又是端午节了,别人想的是屈原,我想的是爷爷奶奶和小姑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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